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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老井

2019-12-27 14:22:02 来源:诸城天易彩票注册网

李宗荣

  我们村西南边上有一口井,谁也不知道它的年龄,据村里年龄最大的老人回忆,他的曾祖父说过,打记事起就一直吃这口井里的水。
  井很深,大约有十四五米,水面距地面约四五米,井台四周高于地面四五十公分,用十几块石板铺就,很宽敞,井口外方内圆,石头砌的井沿儿,长年累月被井绳勒出了很多深浅不一的印痕,井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,常年湿淋淋的,早已看不出井壁石块的模样。
  老井慷慨大方,一年四季泉水咕咕,据人们说老井在一条水线上,是从村的西山流出来的,所以大旱之年也保持着不变的水位。村里人们洗衣、洗菜、做饭,喂牲口等,哪一样也离不开它,清凉甘甜的泉水哺育了一辈辈的庄稼人,每天天不亮,门外的大街上就响起了钩担“吱嘎”“吱嘎”的响声,那是钩担两端的挂钩与铁水桶摩擦出来的声音,非常悦耳动听,好似早上的优美乐章。然后是水桶和井沿的撞击声,“叮咚咚”的响声和着与水桶提系摩擦发出的“嘎吱”声,在早晨清新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很远。这声音唤醒了沉睡的乡村,于是伴着袅袅升起的炊烟,和着鸡狗鹅鸭的喧闹开始了新的一天。
  不论寒来暑往,不论大街小巷,从清晨到夜晚,都会听到“嘎吱”“嘎吱”的挑水声,乡村的土路上,也会撒下一路水痕,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,早上挑水的人多时,人们便把钩担靠在井边的一棵老柳树上,坐在一起捞上几句家常,东家长西家短。乡村的奇闻趣事便在井台边传播开来。
  随着井绳一圈一圈的放下,水桶最终“咣”的一声碰到了水面。就那么有节奏地左右晃动两下井绳,水桶灵巧地跳跃一下,桶口朝下,“咕咚咚”里面便灌满了水。顺势顿一顿,然后在一把一把往上提,一桶清洌甘甜的泉水,便从幽深的井底提到了地面上,千百年来,农家的日子就是这样一桶一桶从深井中打捞出来的。
  “嘎吱、嘎吱”,那三尺长的钩担,挑起了多少少年的往事和酸甜苦辣。
  寒冬腊月,零下十多度的气温下,老井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,带着大地母亲最深处的温热,给冰封雪裹、数九寒冬的人们以温暖。过去了50多年的光景,我依然清晰记得腊月天母亲在井台边用井水洗衣洗菜的画面。在那个并不富裕的年代,老井慷慨地奉献着自己的余温,带给人们以些许慰籍和期盼。
  而到了酷暑三伏的季节,老井的水却又冰爽清冽。每当在田地里顶着骄阳劳作了一上午,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从水缸里用水瓢舀上一瓢早上挑的井水,咕咚咕咚一气灌下去,一股透彻心扉的清凉瞬间传遍全身,暑气顿消,神清气爽完全没有了三伏带来的困乏和饥渴。不知道是村庄的人肠胃好,还是老井泉水柔,喝了从井里挑来的水,从来没人闹过肚子,不能不说是一奇。
  偶尔老井也有闲着的时候,于是调皮的孩子就会趴在冰凉的井沿上,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井里看,亮晶晶的水面,像镜子一样倒映蓝蓝的一片天,或伴有漂浮着的白云,还有几张惊奇顽皮的小脸。
  夏天,由于井台宽敞、凉爽,大人们经常在井台上或井台周围乘凉,说瞎话拉家常。队长更是经常在井台上召开社员大会,安排农业生产。上世纪六十年代末,公社党委书记王贵寿在我们村蹲点,晚上曾在井台上含着烟袋与老少爷们啦家常,唠生产,进行农业调研。当时人们都称王书记是党的好干部,农民的好书记。
  岁月在井绳的悠悠荡漾中不紧不慢地走着。老井与村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,哪个村庄没有井?哪一口井不是村庄生命的源泉?村庄的历史有多长,老井的历史就有多长。老井的泉水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村里人,也见证了村庄的沧桑巨变,见证了村庄人们的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。
  井,自古以来就代表着故乡。有多少村庄人走出了家乡?只有故乡记得,只有老井清楚。背井离乡这四个字写尽了对故乡和老井的浓浓的思念。老井还清楚地知道,小村人犹如井旁这棵老柳树上的叶子,不断有黄了老了的飘落,又不断有新鲜的叶子萌生出来,加入到打水挑水的行列里来,所以,村庄的人烟才生生不息,生面孔变成了熟面孔,人也由青涩少年渐渐成了须发斑白的老人。
  上世纪80年代中期,压水井的兴起,取代了传统的水井取水。每家院子里都打上了压水井,呼嗒呼嗒压几下,水就哗哗流出来,省时省力方便,可好多户觉着自家的压水井压出来的水不好喝,不如老井的水甘甜、清爽,还坚持了一段到老井挑水吃的习惯。后来村里统一通了自来水,过了几年,国家又全面安装了经过沉淀、净化、消毒符合饮用水标准的自来水,闲下来的老井孤寂的晾在那儿,默默回忆着曾经的热闹与辉煌。井台旁边长满了野菜、野草,井里面也落满了枯草和树叶,散发着腐霉的味道,后来人们找了一块大石板把它盖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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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朱丽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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